第(1/3)页 民生区内。 拓跋燕回放下铅笔,指尖却仍轻轻摩挲着笔身,仿佛在确认方才那份轻巧并非错觉。 她的神色比先前更为沉静,可眸底深处,却隐隐翻涌着难以言明的震动。 也切那将那张写过字的纸折好收起,动作格外郑重。 他心中明白,这种看似不起眼的小物件,一旦流传开来,对读书人意味着什么。 达姆哈则默默站在一旁,没有再开玩笑。 他忽然意识到,大尧真正可怕的,并非某一样兵器,而是这种层出不穷的改良与创造。 瓦日勒依旧神色冷静,可那份冷静之下,多了一层沉思。 他已经不再单纯以“观摩者”的姿态看待这一切,而是在思索,这样的体系若持续十年,会变成什么模样。 几人缓缓离开农具与试验一带的区域。 脚步不疾不徐,谁都没有开口,可空气里却仿佛压着某种无声的波澜。 拓跋燕回回望了一眼方才的方向。 阳光落在田垄之上,水车转动,农具运作,一切井然有序,却蕴含着足以改变天下的力量。 她忽然明白,真正的强大,并非喧嚣,而是这种静默中的积累。 也切那在心中暗暗自嘲。 曾几何时,他还以为大尧不过是兵锋锐利,如今看来,却是根基深厚。 达姆哈则不由自主握紧了拳头。 草原之上尚在为粮草奔波之时,大尧却已经在研究如何让一人抵两人之力。 瓦日勒轻轻吐出一口气。 若今日所见尽数推广,这片土地,将彻底不同。 而萧宁始终走在最前。 步履从容,神色平淡,仿佛刚才的一切,不过是寻常巡视。 几人沉默着行走了片刻。 石道转折,视野渐渐变得开阔。 就在此时,萧宁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向拓跋燕回。 “拓跋殿下。” 他的语气温和,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。 拓跋燕回抬眸与他对视。 “陛下还有安排?” 萧宁微微一笑。 “接下来这个区域,你大概会感兴趣。” 他顿了顿,语气轻缓。 “而且,朕还有一份小礼物相赠。” 此言一出,几人神色皆是一动。 拓跋燕回微微一怔。 “送我礼物?” 她下意识反问,语气里既有疑惑,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好奇。 萧宁却不再多说。 “到了便知。” 他抬手示意继续前行。 拓跋燕回心中疑云更重。她自认见识不浅,可今日所见已远超预期,如今又提及“礼物”,反倒让她越发想知道究竟是什么。 也切那侧目看了她一眼,低声道。 “殿下看来,要有惊喜了。” 达姆哈则忍不住笑了一声。 “陛下的礼物,怕是不简单。” 几人继续前行。石道向前延伸,穿过几排低矮的院墙。 还未真正走近下一个区域,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,便悄然迎面而来。 那不是泥土气。 也不是木屑味。 空气中浮动着层层叠叠的香气,清雅、温润、柔和,却又彼此分明。 拓跋燕回脚步微顿。 “这是什么味道?”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,只觉得心神一瞬间宁静下来。 那香气并不浓烈,却极有层次。似花非花,似木非木,又隐约带着一丝清凉。 也切那也愣住了。 “从未闻过这般气味。” 达姆哈深深吸气,竟不自觉闭上了眼。 “这香气……让人心里都安静了。” 瓦日勒微微皱眉,却不是警惕,而是困惑。 “像是香料,却又不像寻常熏香。” 随着他们越走越近,香气也愈发清晰。 仿佛有数种不同的香味在空气中交织,却没有一丝冲突。 拓跋燕回神情渐渐陶醉。 “我从未闻过这样的香。” 她语气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 也切那点头。 “既不呛人,也不腻人。” 达姆哈低声道。 “若在帐中燃起,只怕能一夜好眠。” 几人对视一眼,皆是惊讶。 拓跋燕回终于忍不住看向萧宁。 “陛下,这是何等香气?” 她目光专注。 “莫非,是在制香?” 萧宁却只是淡淡一笑。 “诸位一会一瞧便知。” 语气轻描淡写,却分明是在故意卖关子。 拓跋燕回眉梢微挑。 她本就是聪慧之人,此刻被勾起好奇,心中反倒更添几分期待。 石道尽头,一片院落映入眼帘。 院墙并不高,屋舍错落有致,窗棂半开,隐隐有淡淡白雾自屋顶缓缓升起。 空气中的香气,在这一刻达到了最为浓郁却最为柔和的状态。 几人踏入院门的一瞬。 香气仿佛将他们整个包裹其中。 拓跋燕回不由自主放慢脚步。 眼前,是一个全新的区域。 几人真正踏入那片院落之后,才发现这里与前面的区域截然不同。 数口铜锅一字排开,火焰稳定燃烧,锅中乳白色的浆液翻滚不止,蒸汽裹挟着层层香气缓缓升腾。 匠人围在锅边,不断搅拌、测量、记录,动作娴熟而专注。 拓跋燕回轻轻吸了一口气,目光落在那翻腾的浆水上,眼中满是疑惑。 “这香味,是从这里来的?” 她问得认真。 也切那走近几步,俯身细看,只见那浆液质地细腻,隐约泛着柔润光泽,随着火候变化而逐渐浓稠。 达姆哈皱眉道:“这看着不像吃的。” 萧宁淡淡一笑,并未立刻回答,而是抬手示意他们继续往里看。 院落另一侧的木架上,整齐摆放着一排排白色方形小块,大小如掌心,边角规整,表面光滑细腻。 阳光照在其上,竟泛出柔和的光泽。 拓跋燕回走过去,拿起一块放在手中,只觉触感温润,并非石质,却又比泥土坚实。 她低头闻了闻,竟有淡淡清香散出,清爽干净,与方才锅中香气隐隐相呼应。 “这又是什么?” 她转头问道。 也切那也拿起一块端详,神色越发困惑。 “像砖,却不是砖。” “像香料,却又太过规整。” 达姆哈摸了摸表面,低声道:“若是香料,为何做成这种模样?” 萧宁这才开口。 “此物名为香皂。” 他语气平静,却让几人同时一愣。 “香皂?” 拓跋燕回重复了一遍,仍未明白其中含义。 萧宁解释道:“以草木油脂与碱液调制,再添草本与香料凝固成块,可净手净身。” 也切那怔住。 “用来洗手?” 萧宁点头。 “比单用皂角更易去垢,也更洁净,且可随身携带。” 达姆哈忍不住笑道:“洗个手,还要专门做块东西?” 可他话音未落,又低头闻了闻那清香,神情渐渐认真起来。 瓦日勒轻声道:“若真如此,军中疫病或能减少。” 萧宁没有否认,只道:“清洁之事,关乎长久。” 几人尚未消化完,又被另一侧的器物吸引。 一张长案上整齐摆着许多细长木柄之物,末端密布短毛,排列极为均匀。 旁边还有小陶罐,罐中装着淡色膏状物,散发出清凉气息。 拓跋燕回拿起那细柄之物,眉头微蹙。 “这是刷子?” “刷何物?” 萧宁走近,从她手中接过那物件。 “此物名为牙刷。” “每日清晨,以盐粉或草本粉蘸之,刷净牙齿。” 也切那瞬间僵住。 “刷……牙?” 他身为儒家子弟,自幼讲究礼仪,却从未听闻这种做法。 萧宁语气平稳:“可去污垢,减口气,亦可缓牙疾。” 达姆哈瞪大眼睛。 “牙齿也能这般清理?” 瓦日勒却若有所思。 “若真能防病,百姓年老或少受苦。” 拓跋燕回握着牙刷,神情渐渐严肃起来。 她忽然意识到,这些东西看似琐碎,却直指日常生活最细微之处。 萧宁又指向锅中翻滚的浆液。 “那是洗发之液。” “以皂角与草本熬制,比单用草灰更洁更香。” 也切那听得愈发沉默。 他终于明白,这一处区域,并非制香之坊,而是改良生活之地。 达姆哈长长吐出一口气。 “连洗漱之事,都能做到这般地步。” “我今日,当真是开了眼界。” 拓跋燕回缓缓环顾四周。 香气缭绕,匠人忙碌,白皂成排,牙刷整齐。 这里没有兵器的锋芒,也没有农具的宏大,却在无声之中,展现出另一种力量。 她轻声道:“陛下,你连这些都亲自过问?” 萧宁神色如常。 第(1/3)页